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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认页给标题加个前缀-6名老人抱团租15平米房生

问答有知识 10级 |  分类: 一个 被浏览2018-05-16

检举

匿名网友 2018-05-16

默认页给标题加个前缀:6名老人抱团租15平米房生活 年龄相加近400岁抱团取暖的老年)来源:中国青年报81岁的孔老头在卖糖葫芦 瞎子 挑废品去卖罗棒棒在上铺整理床铺 瞎子 在喝自酿的枸杞酒房东王甘德和罗棒棒抽烟聊天这个不到15平方米的房间,更像一间青年旅社。屋里塞着上下铺,6块木板搭成的小床,一个挨着一个,紧贴墙和窗户,过道只够一人通过。这里毗邻繁华,透过油腻污浊的玻璃窗,能瞅见筷子般密不透风的高楼大厦。一公里外,是重庆市地标建筑解放碑。这里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。每天凌晨3点多,闹铃声开始此起彼伏。晚上到了12点,租客才一茬茬回来。电视里嘈杂的声音、爬木梯时的咯吱声、如雷的鼾声交织在一起。屋里充斥着老人房间特有的潮闷味儿。6个老头占据着这些上下铺,彼们中最老的已经81岁,最年轻的也有61岁。年龄加起来差不多400岁。74岁的房东王甘德不久前才搬出这间屋子。老伴尚在世时,彼俩睡中间的下铺。这是所有人都觊觎的床铺,它不仅免去了爬梯的辛苦,整理被子时双臂还能自由舒展。随着老伴病逝,81岁的孔老头搬入,王甘德不舍地腾出了这张床,挪到冷清的客厅。在这间屋子里,没人能说出其彼人的全名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绰号 孔老头、瞎子、廖神头、覃荒儿、罗棒棒、周三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有人一只眼瞎了;有人当过流浪汉;有人去过北京,有人一辈子没迈出过重庆。相同点是,彼们绝大多数都无儿无女,许多都是五保户。在生命的暮年,彼们挤进了这个房间。彼们会倚在床上摆龙门阵、吹牛,也会为一桶油、一袋洗衣粉闹得脸红脖子粗。命运的风将彼们从各个方向吹进这间狭小的屋子后,每个人都有不想走、走不了的理由。比 幸福院 还幸福的家81岁的孔凡中最先被外界注意到。这位房客口中的孔老头,在解放碑一带卖了21年糖葫芦。扛着糖葫芦棒子走路时,彼的背拱得像龟壳,移动速度也堪比龟速。也正因衰老,和其彼竞争者比,彼获得了极大优势 从没城管忍心找彼的麻烦。当彼皱巴巴的脸和红彤彤的糖葫芦一起被镜头捕捉后,有网友惊叹, 这么老了竟还在卖糖葫芦! 记者跟随彼回家,发现了一个更为震惊的事实:在这个黑黢黢的房间里,还住着这么多老头!而且跟学生时代的宿舍一样,密密麻麻全是高低铺。在房东王甘德的记忆中,这样的生活已有20多年历史。原先是在附近一处14平方米的房子里,两层大通铺,七八个租客和彼们老两口横着排开,中间用小木块隔着。王甘德在街道上拖垃圾车,老伴除了帮忙,也会接零活。房子的前主人是一位孤寡老人,在彼风烛残年之际,王甘德的老伴作为护工照顾了彼1年多,每天给彼翻身、洗澡、把屎把尿。老人去世后,居委会出面,将房子给了王甘德夫妇。最终,这个孤老头留下的房子,成了一群孤老头的容身之处。几年前,房子拆迁,王甘德用补偿款买下一套39.5平方米公房的使用权。出过车祸、落下二级残疾的儿子搬进小房间,租客们搬进大房间。新住处有了厨房,有了厕所,甚至还有了一个可供吃饭的小客厅。王甘德对新家甚为满意。彼把银行送的对联贴在宿舍木门两侧,门上还贴了一个大大的 福 字。这个大红 福 字既不是正的,也不是倒的,而是歪的,因为王甘德不识字。这个老头把养老院统称为 幸福院 。去居委会楼上那家 幸福院 考察后,彼撅着嘴摇了摇头, 那儿没有阳光 。彼得意的是,自己打造的这间宿舍有扇向南的窗,虽然紧靠着的两张木板床将它割得四分五裂。最关键的是, 幸福院 一个月得交1300元,这儿一个床铺每月租金才150元,水电气全包。算下来,一天只花5元。干了20多年 棒棒儿 的房客罗召福,跑遍了 下里巴人 聚居的中兴路,没找到比这更便宜的地儿。王甘德还制订了一些 人性化政策 。 宿舍头三天不收钱 ,王甘德想借此考验租客 过去曾有人 手脚不干净 ,被彼扭送到派出所。房租按实际居住天数算,房客回老家时不收费。不会记账、连日历都不会用的王甘德,全凭脑袋记下日期。几乎所有房客都奔着极低的房租搬来。在这里,没人需要占用唯一的衣柜,一床发黄的被褥、床头拱起的衣服堆就是大部分行李。剩下的就是各自的锅碗瓢盆,它们搁在厨房布满污渍的木架上,有些表面比炭还黑。对大多数房客来说,这个简陋的 家 ,就是唯一的家。有几人甚至和王甘德夫妇同住了十几年。王甘德常打趣,大家冥冥中有种缘分。彼掰着手指头笑着说: 看嘛,这里住了两个 棒棒儿 ,两个 荒儿 ,两个 糖葫芦 ,都是刚刚好两个! 扁担是屋里最重要的物品。三分之二的房客靠它吃饭,无论是肩挑背扛送货的 瞎子 罗棒棒 ,还是以收废品为生的 覃荒儿 周三儿 。彼们每人都备有两根扁担,因为干活小憩时这件宝贝经常被悄悄顺走。彼们都在重庆生活了几十年。在这座山城,靠着人力和工具,楼房从石头里蹿出来,向着天空一节节生长,而彼们在逐渐老去。曾经扒上一碗大米饭、补上一觉就能重新长出来的气力,正抽离彼们的身体。变化几乎发生在一夜之间。卖力了17年的一家百货商场垮掉后,廖厚华不得不搁下 象征强者身份 的扁担。因为年轻时发过疯,廖厚华的绰号是 廖神头 。这个大块头男人自豪地回忆,当年去重庆这家老牌百货商场应聘当棒棒时,还需要考试 将一百四五十斤的货物径直扛上4楼。彼几乎大气都没喘, 实在太简单了 。等到这家国营商场倒闭,廖神头才发觉自己已不适应竞争。原单位会照顾年老者,给彼们分配轻松的活儿。而在残酷的外部市场中,彼一屁股跌到最底层。没了年轻时的气力,也没有手推车之类与时俱进的先进工具,正如一部纪录片所形容的,廖神头成了 游走狮群边缘的孤独鬣狗 。彼挑着几床破铺盖,从宽敞的单位宿舍钻进了这间屋子。一床铺盖自己用,剩余的全部送给了房东王甘德。挨着廖神头睡的孔老头觉得彼可怜,同意收彼为徒。拜师学艺只花了一天 孔老头带彼找到糖葫芦厂,廖神头抵押了30元,接过一根神圣的糖葫芦棒。孔老头常对人强调,解放前,在街头卖糖葫芦的可都是 地下共产党 。在房客们看来,糖葫芦这门生意已算很大的门路。王甘德记得,十几年前彼为同样的事求过孔老头,对方死活没应。鸡蛋追着彼往前跑,也追着彼的命和廖神头相比,宿舍里另外两个棒棒儿相对幸运。因为长期扛上百斤的货物,彼们的肩膀和脊背已完全习惯这种重量。经验告诉彼们,刺骨的疼只会在撂下扁担后出现。凌晨3点多, 瞎子 和罗棒棒起床了。往返的圆心是石灰市集贸市场。发灰的夜色中,已有一群棒棒儿杵在集市口,焦虑地等待货车运来彼们的生计。它们可能是蔬菜、禽肉、海鲜、毛血旺,可能是任何可以吃的东西。从一个个背篼和扁担挑着的纸箱里,它们被最原始的人类气力转移至餐馆、肉铺和小摊上。这种气力比箱子里的货物廉价得多,一件50斤的货物,从抬下车到上架,只值2元。背着它走上一公里、爬坎上楼,值5元。 瞎子 淹没在一群身形高大的同行中。这个左眼失明的男人本名叫李志安,彼身高不到1米5,天天穿的黑西服搭住了膝盖,看起来像个滑稽的 小矮人 。常年负重形成的 筲箕背 ,让彼更显土气。不过,因为要价明显低于市场价,瞎子找到了固定的活计。与街边等活的 野棒棒儿 相比,彼不算潦倒。老板不时塞给彼一小袋品次差些的鸡蛋,过年还会发一两百元的慰问费。装满鸡蛋,挎上背篓那刻,瞎子就像艘满载货物的船,身子猛地塌陷下去。彼的两条腿仿佛在泥里挣扎的桨,一刻不停地向前划。一双全新的解放鞋,穿在彼脚上,不到一月就会磨得面目全非。彼说,彼有种感觉,鸡蛋每天追着彼拼命往前跑,也追着彼的命。因为工钱低,老板经常打电话让彼加班。有时,清晨搬了40几件鸡蛋,晚上又忙到11点。春节,彼在老家只待到初五,因为 鸡蛋不等人 。老板不愿找别人替工,瞎子不好推辞,更怕丢了这份工作。 瞎子呐,一年挣十几万! 房客们常开瞎子的玩笑。在大伙眼里,彼是最 拼 的一个,但彼也 哈得很(重庆话,很傻) ,邻居让彼帮忙把衣柜背下楼,彼不肯要钱。侄女婿说要买车,彼立马掏出了全部积蓄,还不打欠条。大家心知肚明,这位 有钱人 一天挣的也不过七八十元。收废品的覃荒儿挣的少得多。彼已经69岁,干不了太下力的活儿,只好选择这个相对轻巧的行业。彼每天在集贸市场打转,和拾荒的老头老太太讨价还价,但彼们几乎都放不下几毛钱的差价,宁可自己哆嗦着走去废品站。一连几天颗粒无收是常事。转行卖糖葫芦的廖神头,并没踏上致富路。才61岁的彼,显然还不够 老 ,只能和城管打游击战, 屁股一分钟都坐不下来 。彼每天辗转不同商圈,有时去6公里外的观音桥,有时跑去24公里外的机场。最惨的时候,一天只卖出5根糖葫芦,吃饭加坐车倒贴了20元。最近,到了晚上,彼悄悄溜回解放碑,躲在灯光黯淡处。孔老头发现后火冒三丈,彼最初和徒弟约定分区而治。更让彼骂骂咧咧的是,为了增加销量,廖神头 半点骨气都没有 。孔老头卖5元一根的糖葫芦,只要有人肯买,廖神头3元、甚至2元都卖。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后,大家打招呼的方式很固定: 今天找了几块钱? 这是生活中最严肃的问题,它关乎床板下瘪下去的米袋子、兜里2元一包的本地烟。没人讨论将来的事儿,除了第二天的天气预报。下雨天意味着收入大幅减少。棒棒儿和 荒儿 还能想想办法,戴个草帽,脖上系块灰不溜秋的塑料布出门。 糖葫芦们 几乎就手足无措了。毕竟,那一串串浇着蜜糖的果子,比人娇贵多了。 老汉死了,吾会过得很好 架子上看得见底的白糖罐,是家里不多的奢侈品。老伴去世前瘫痪在床,吃不下药,王甘德花了七八十块钱从菜场抱回这罐糖,尽管当时彼已欠下一屁股债。想起而了,王甘德会解开塑料袋缠着的小兜,拿出老伴的身份证,捧在手心端详一会儿。照片上的女人皱纹不多,看着很精神。王甘德性格软弱,老伴泼辣能干。没有而,就没有这套房,也没有这些租客。在租客们的印象中,这位女主人有时脾气很暴躁。夏天开始变得闷热时,有人打开锈迹斑斑的电扇,而冲过去,啪地关掉开关。20多年来,租客们自觉遵守而定下的规矩:白天光线再暗,也不开灯,甚至晚上有时也不开灯。这个强势的女人死后,家里开始硝烟四起。儿子王林钢和王甘德逐渐形同仇人。王甘德住院时,儿子再三嘱咐医生, 不要用太好的药,不然把钱都败光了。 王甘德去派出所举报儿子偷自己的东西,儿子则在家用被子捂彼的脸,直到有人进门才停手。王林钢恨自己的父亲。彼不断回忆那个飘雨的夜晚,刚刚20岁出头的彼,开着一辆面包车送豆腐,一辆大货车砰地撞来。在医院躺了4个月后,彼睁开双眼,发现自己成了 废人 腿断了,眼睛模糊了,记忆更是支离破碎。彼将车祸归咎到父亲身上。第一天开车时,彼就说太危险,不想开了,可王甘德放下狠话, 尔不开,吾就不认尔了! 老汉死了,吾会过得很好。 王林钢愤愤地告诉中国青年报 中青在线记者。父亲常年以极低的租金收留这些 扁担 ,更是极大加剧了彼的不满。40岁的彼最大的愿望是,把这群老头撵走,以更高的租金把房间租出去,讨个老婆。彼抱怨每月几百元的低保不够生活, 就差两百元 。没钱买米时,彼偷吃租客放在冰箱里的冷菜剩饭。孔老头对此咬牙切齿,一旦煮了牛肉之类的大菜,彼会颤颤巍巍地端回房间,藏在床板下。为了防止王林钢偷钱,王甘德给租客的房门上了锁。几个月前,王林钢从自己房间的窗子爬出,试图钻进租客的房间。瞎子正在上铺蜷着,瞟见窗外的人头,吓个半死,伸手一把拉住王林钢。窗外是33层楼高的悬空。王林钢知道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, 脑袋有问题 可怜又可恨 。彼也渴望找一份工作,离开这个 臭烘烘的地方 。可当走路一瘸一拐、眼白上翻的彼,站在菜场前的劳力市场,等待雇主像挑拣白菜一样挑中自己时,没有一个人朝彼走来。彼主动远离了朋友, 不想让彼们看见自己的样子 。彼把自己关在4平方米的小房间里,成天看电视、想问题。彼告诉记者一个 多年来发现的秘密 :世界上有两个地球,这个地球上的彼已经度过了 生死劫 ,可在另外一个地球上,彼还没走出这个劫。一个微不足道的共同点,就能让彼们成为 亲人 争吵声不仅出现在宿舍外,也出现在宿舍内。有公司看到关于孔老头的报道后,寄来了生活用品。孔老头将高级鞋袜和心相印卫生纸平分给大家,将一大桶油和米搁在自己床下。包裹里还有6床铺盖,孔老头满满当当塞进了床旁的架子上。有人不满, 刚好6床铺盖,应该平分呀! 孔老头不肯,坚称包裹上写的就是彼的名字。矛盾在孔老头发酒疯后彻底爆发。这个81岁的老人面色涨红,光着一只脚,坐在小方桌旁,一边往嘴里灌小米酒,一边念念叨叨: 屋外有强盗,屋里也有强盗!偷吾的洗衣粉!偷吾的牛奶! 瞎子冲进屋里,从门后掏出塑料袋裹着的洗衣粉,声音嘶哑地朝孔老头吼回去, 老头,睁眼看看,这是尔的洗衣粉吗?吾穷得连洗衣粉都买不起了?! 彼委屈地告诉记者,上次不小心撞倒孔老头的糖葫芦棒后,老头说 摔掉了好几百 ,要捉彼 进鸡圈 。王甘德的老伴在世时,看不惯孔老头。前年,孔老头跟着干儿子 蔡草药 搬来,住了不到一个月,因为两人天天喝酒,被女主人赶走。女主人卧床不起时,孔老头又出现了。彼从老家坐了两小时大巴赶来,带着价值200多元的水果。王甘德既诧异又有些感动,老伴去世后,彼再次收下了孔老头。 吾的父亲吾了解,人并不坏。 来看望干爹时,蔡草药扶了扶眼镜对记者强调。这个头发稀疏、穿着衬衣的中年人,是宿舍里住过的学历最高的人。彼高中毕业,说话总是文绉绉的。彼大方地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红色的百元大钞,一张塞给孔老头,一张塞给因生病蜷在床上的王甘德。蔡草药在工地上做库管,没有固定工作,但每次来礼数都极周到:总会带几斤孔老头最爱吃的金橘、一斤茶叶、一整条烟还有几瓶酒。对蔡草药来说,孔老头是 唯一认的爹 。因为父亲和继母都去了新疆,没管过彼,彼从小感觉 被亲生父亲抛弃 ,亲爹去世时,彼连葬礼都没去。后来,蔡草药结了婚,女方是媒人介绍的。结婚3个月,彼回到女方家,发现女人换了锁。蔡草药意识到这场婚姻是个 骗局 ,离了婚,女方分走宅基地一半的拆迁款,彼再也买不起房。借酒消愁时遇见孔老头,蔡草药仿佛遇见了忘年交。彼索性和孔老头住在一起。十几年里,孔老头生病时,蔡草药带彼上医院。孔老头则每天给彼做饭,不算账。连续好几年,蔡草药在孔老头老家过年。两人就着三四个菜,喝点小酒,像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一样缩在被窝里看春晚。这次出差路过重庆,蔡草药又回到宿舍,和孔老头睡一个铺。孔老头在衣柜门上记下的唯一一个电话号码,就是蔡草药的。在王甘德的宿舍里,停留最短暂的是那些有家庭的人。曾有一家四口住下,女儿和妈妈睡一个床,当彼们在城里扎住脚,很快就搬走了。那些无依无靠的人往往长住下来,像浮萍一样聚在一起,一个微不足道的共同点,就能让彼们成为 亲人 。瞎子认了王甘德的老伴作姑妈,只因两人都姓李。彼在宿舍一住就是十几年,眼看着房租从几毛钱一天涨到了5元一天。王甘德生病时,瞎子经常陪彼去挂盐水,这个驼背的独眼老人甚至还会 多管闲事 地质问王甘德的儿子, 尔老汉住院了,尔怎么不去看? 房客们离不开王甘德的房子,王甘德更离不开这些房客。房租除去各种杂费,几乎所剩无几,但彼更看重的是这些老人的陪伴。有人做饭时会顺带给彼端一碗,有人陪彼报案,有人在儿子大闹时给彼撑腰。即便搬去了客厅,彼大部分时间仍挤在那间热闹的宿舍里。萝卜配萝卜,白菜配白菜孔老头是宿舍里唯一有儿女的人,但从没人见彼们来过。每当电视里提到 首都 ,孔老头总会有些得意地讲起儿子在北京的房子, 足足有100多平 房价200多万 沙发大到能睡四个人 。彼去北京时坐的是 大飞机 ,儿子买的票。可只待了一年多,彼就坐火车回了重庆。票是自个儿偷偷买的,26个小时的硬座,什么行李都没带。彼说自己不习惯北京的生活, 太冷了 。进小区要输密码,到了楼下又要输密码,彼总是记不住那几个数字,经常在风中一站就是半小时。 北京太贵了!一斤嫩黄瓜要快20元,一斤四季豆要12元! 孔老头伸手比划价格,摇了摇头, 不想给儿子添负担 。也有人悄悄说,孔老头和儿媳妇合不来。相比儿子的豪宅,彼似乎更习惯这里寒酸的高低铺,没有门禁,没有拘束, 想去哪儿耍就去哪儿耍 。剩下的房客里只有周三儿曾有过家庭。彼沉默寡言,什么话题都不搭腔,只是笑笑。彼做事像慢动作录像片,别人抹把脸就能出门,彼起码要半个钟头,洗脚要一个钟头,洗衣服简直像朝圣,要两个钟头。碰见彼扫公厕的嫂子,王甘德才知道前妻甩掉彼的理由:这男人做事太磨叽了,女人受不了。罗棒棒则是自己甩掉了 姻缘 。彼曾在村里趾高气昂,40多岁就盖起了砖瓦房。有中间人带着一个湖北女人来找彼,想把女人嫁给彼,只是要给4000元的 介绍费 。罗棒棒挥手轰走了而们。后来,女人嫁到邻村,生了两个娃,跑了。回想曾近在咫尺的婚姻,罗棒棒神色黯然。 要是当时舍得出这点钱,就算人跑了,至少还能留下个娃娃啊! 廖神头不后悔打光棍。19岁时,母亲让彼娶一个驼背女人,彼性子倔,死活不肯。在激烈的争吵中,彼发了疯,被送去歌乐山精神病院,关了3年。病好了,出院后,彼再没回过家。彼在全国各地流浪,夏天坐轮船,冬天坐火车,靠给乘务员干活免票。第一次去北京时,蓬头垢面的彼被当成叫花子抓走,劳动了3个月。第二回去北京,彼学乖了,花几块钱理了发,借了铁路职工的制服,混在熙攘的人群中。至今彼仍穿着和身份不相称的制服,一个邮差送的。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廖神头那样洒脱。在这间拥挤的宿舍里,多数老头还是向往过 爱情 找个心意相投的人作伴,平时能说说话,病了能相互照顾 。但这种向往不得不屈服于市场原则 萝卜配萝卜,白菜配白菜。瞎子曾带回过两个 女朋友 。一个老太太双目失明,吃饭洗衣都靠彼,瞎子左思右想, 不想倒还背包袱 。另一个身体健全,没两天就让彼交出银行卡。两人都只住了半月就被送走。覃荒儿曾从宿舍消失过一段时间。经人介绍,彼认识了一个拾荒的老太太,两人一起租了房。女方发现彼一无所有后,人和铺盖都消失了。覃荒儿打电话过去,对方淡淡地说, 吾不认识尔。 彼又背着被褥回到王甘德的宿舍。每晚,彼等着电视机里的《雾都夜话》,节目用重庆话讲述着虚构的爱情故事。每当漫长的广告结束,节目开播,覃荒儿会大呼一声: 开始了开始了! 这几年开始,几乎没人再提找老伴的事儿了。人人都知道,以彼们的年纪和条件,就像菜摊上越来越蔫的菜叶, 就算白送都不一定有人要了 。屏幕和现实里的故事毕竟是两码事儿。覃荒儿算是宿舍里的 知识分子 。彼念过两年书,认识一些字,有一副自己的老花镜。没事时,彼会花一块钱买本薄薄的生肖书,坐在小板凳上凑近了看。预测彼会升官发财的段落,彼一概跳过。 好事不准,孬事准得很。 彼眯着眼笑笑说。那些预测彼可能 被狗咬 被车撞 的内容,彼会逐字逐句地读。为了对抗生活的风险,廖神头秉持一个最简单的原则:不攒钱。 今天死还是明天死都不晓得,攒下那么多钱,死了还不是归公。 年轻时,当棒棒的岁月里,彼就过着快活的日子,上午干活,下午逛电影院,一个子儿都不剩。如今,彼每天扛着糖葫芦棒东逃西窜,但彼觉得自己远不是最惨的。 当城管的也不容易,彼们的面孔换得比吾们还快。 其彼老人也是一样,能管饱肚子,生活就照过。收不到废品时,有人勾着腰在街边看人斗牌。回到宿舍,有人喜欢看讲家庭琐事的调解节目,有人喜欢看《山城棒棒军》,觉得里面演的简直就是自己。看腻了电视,有人用捡来的歌碟放草原歌曲,歌里轻轻唱着 春天来了 回家吧 很少有人讨论最终的归宿。谁都知道,随着年衰力薄,彼们只有两个选择:要么转去更低等的行业,要么彻底退出竞争市场,告别生活了数十年的城市,回到早已荒芜的田地里。百货商场倒闭时,廖神头的同事 杆子棍 选择了后者。这个身子如鱼干般精瘦的男人,挑走铺盖时向所有人郑重宣布: 老子再也不回来了! 宿舍里的老头们谈起彼时,语气里透着嫉妒, 彼享福去了 。大家知道,杆子棍和彼们不一样,彼在老家有房,有家人,有儿女。廖神头没有这样的家乡。彼承接了杆子棍的床位,铺上自己的被褥,将所有衣物堆上床头。彼的糖葫芦稻草棒,静静地倚在客厅靠门的角落里,明天上面又将插满冰糖、巧克力和草莓味的山楂果,彼希望日子越过越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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